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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/5/7 一封从未寄出的信我以为
我已经把你藏好
藏在 那样深 那样冷的
昔日的心底
我以为
只要绝口不提
只要日子继续过去
你就终于
终于会变成一个
古老的秘密 可是 不眠的夜 仍然太长
而早生的白发
又洩露了
我的悲伤
—《晓镜》 席慕蓉
打开今天的晨报,看到报上正在连载陆小曼的传记,恰好讲到她与徐志摩相识,不由让我想起徐志摩与林徽因的故事,那段凄美的文坛佳话。
林徽因,徐志摩终生热恋的女子,著名的建筑学家,文学家,早年留学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,共和国国徽与人民英雄纪念碑的主要设计者之一。正是她的爱造就了作为诗人的徐志摩。 他们相识在剑桥,那是1920年,志摩正在伦敦经济学院求学。徽因的父亲林长民赴英讲学,徽因陪父前往,父女俩人也住在伦敦。志摩经人介绍认识了林老先生,常去父女俩的住所作客。林长民很器重志摩,一老一少聊起天来,兴致勃勃,神采飞扬,是一对忘年交。徽因第一次见志摩,就被他不俗的谈吐和优雅的气质所吸引。林老先生有客时,他俩常在里屋聊天。那年徽因16岁,恰是清新脱俗,丽质天成的年龄。24岁的志摩一袭长衫,一幅玳瑁眼镜,温文而雅,风流飘逸。两人并肩而立,有如一对金童玉女。就连林长民也不禁当着客人的面打趣,说他俩是天生的一对。 两人常在伦敦乡间的小路散步聊天,谈人生和理想。作为诗人的志摩,眼中常有忧郁的色彩,他给徽因讲自己的包办婚姻,求学的艰难,讲自己对爱情,对美,对自由的追求和执着。徽因默默地听着,心里为之深深感动,也只有徽因才能理解志摩的忧郁,志摩的心。他们都喜欢诗,常在康河边上吟诗作对,励志互勉,作到激动之时,徽因常常泪水潸然,忍不住用手捂住脸庞...... 渐渐地,两人相恋了! 康河的美,有如一幅充满异国情调的油画,深深地印在两人的心中,无怪乎日后志摩会写下《再别康桥》这样的佳作,若不曾与徽因相识,这首诗恐怕也要减色三分。 那些日子里,他们虽然每隔一两天就见面,但志摩还是不断地给徽因写信,满纸堆积着让一个16岁少女脸红心跳的句子: “也许,从现在起,爱,自由,美将成为我终其一生的追求,但我以为,爱还是人生第一件伟大的事业,生命中没有了爱的自由,也就不会有其它的自由了。” “当我的心为一个人燃烧的时候,我便是这天底下最最幸运又最痛苦的人了,你给予了我从未经过的一切,让我知道生命真是上帝了不起的杰作。” “如果有一天我获得了你的爱,那么我飘零的生命就有了归宿,只有爱才可以让我匆匆行进的脚步停下,让我在你身边停留一小会儿吧,你知道忧伤正像锯子锯着我的灵魂......” 其时,两人已有论及婚嫁,只是由于志摩尚未与妻子张幼仪离婚,徽因不愿以这种不明不白的身份与志摩在一起。她在给志摩的信中写道:“我不是那种滥用情感的女子,你若真能爱我,就不能给我一个尴尬的位置......”。这件事就此搁置下来。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,不久,徽因随父回国。 一年后,志摩与妻子张幼仪离婚,满怀希望匆匆赶回上海,却得到徽因与梁启超之子梁思成“已许为婚但未聘”的消息。这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,将志摩的梦击得粉碎,他心力交瘁,茶饭不思,很快消瘦了下去。 志摩虽然痛苦,但在一番艰难思想挣扎后,他还是尊重了徽因的选择。徽因是名门之女,大家闺秀,若与离过婚的他结婚,等于做了填房,有辱家门;而梁家与林家门当户对,又是世交,徽因与梁家大公子结为连理,在外人看来无疑是桩美事。 而徽因这边也有她难言的苦衷,家中除了父亲林长民不反对她与志摩的事外,众人皆不同意。徽因虽是新女性,可是20世纪初的女性,断然不能和今日的相比,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,女性婚姻还不能完全自主,为了爱情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,仍然有相当大的压力。加之志摩不在身边,众人又一再从中撮合,她一个女孩子家最后不得不从命了。 一对恋人,就这样被拆散了。 1924年,诗人泰戈尔受邀来华访问,这是文坛的一件盛事。他在中国的饮食起居都由志摩负责。徽因对这位诺贝尔奖诗人仰慕已久,诗人在京期间,她也一直陪在左右。老诗人对这一对可爱的青年爱护有加。泰戈尔这次访华,给了两人重拾旧日时光的机会。当时的报纸常登有志摩和徽因一左一右伴在诗人身边的照片,说林小姐纯情美貌,徐志摩风度翩翩,与诗人相映生辉,一时成为京城美谈。在诗人的生日宴会上,两人还用英语表演了一出老诗人自己的诗剧,他们配合得那么默契、和谐,似乎忘记了舞台的存在,忘记了观众,也忘记了生活的不公,又回到了月光下柔美的康河边...... 诗人离开的那天,志摩随火车相送,坐在靠窗的小桌上,铺开纸笔,他不敢看窗外送行人群中那个美丽的倩影。上车前,徽因告诉他,她同梁思成即将赴美留学。志摩油然而生一种诀别的感觉,他害怕各种形式的离别,每次离别于他都是一种死亡。志摩曾私下对泰戈尔说过他仍然热恋着徽因,老诗人也代为求情,但终于没有回音。志摩知道,这一别可真是天各一方了,昨日同台演出,美目盼兮,今日劳燕分飞,海天无涯! 他忍不住奋笔疾书着:“我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话,我已经好几次提起笔来想写,但每次总是写不成篇......离别!怎么能叫人相信!我想着就要发疯,这么多丝,谁能割得断?......”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涌了上来。只听见徽因在车窗外轻轻地喊了一声:“志摩哭了!” 汽笛不解人意,硬是执拗地拉响了,列车缓缓驶出站台,而志摩的心已经永远种在了站台上...... 想到这离别的画面,想到志摩内心的苦楚,我盈眶的泪水再也止不住,滚了下来。为何要让这样一个致情致性,用情执着的人受这等折磨,生离死别,情何以堪? 志摩一生爱着摩因,这是文坛公认的秘密,与陆小曼结婚后,小曼经常为这件事吃醋。后来志摩飞机失事,英年早逝,也是为了赶去北平听徽因的一场讲座。 志摩去世后,媒体上攻讦志摩生活作风的文章四起,徽因立文反驳,极力维护。数年后她还继续发表给志摩的情诗。徽因还找到失事飞机的一片残骸,并将它悬挂于卧室,直到她去世。志摩的两本珍贵日记,也一直由她保管,后毁于文革。在她临终前,她要求并第一次见到了张幼仪。张幼仪回忆道:她什么话也没说,但只见一面,我已明白了她对志摩的爱。 或许,只有两个人爱到极至,才会达到林徽音对徐志摩那般的境界。爱,可以是这样的,不要说我明智,也不要疑我胆怯,爱,根本无须世俗婚姻的承诺。 这故事,很早就曾知道,但从前无法体会志摩悲痛欲绝的心情,更不曾为他落过一滴泪(我对你说过,遇到你之前,我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悲伤,更不曾哭过)。胡适说:“爱过方知情重,醉过才知酒浓”;志摩也说:“爱就是让人成为人,你懂得爱了,你成人的机缘就到了”。今天,在我真切地爱过,并懂得了爱之后,我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痛不欲生的滋味;终于明白了志摩为何会写下那些令人揪心的诗篇;终于明白,他为何眼睁睁地看着徽因离去,宁愿将悲伤留给自己的后半生,也不愿加以阻拦。 因为我也曾面对同样的痛苦,而我也做出了与志摩同样的选择。 MEDEA,当你作出自己的选择的那天,你就已经生生地夺走了我的幸福。即使我将来不是孑然一身地渡过,你也会成为我心中的一块伤口,夜夜滴血,难以愈合。但即便这样,即便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怎样漫长的黑夜,无尽的煎熬,我也不会阻止你的决定。我不阻止,不是因为我没有勇气,不是因为我不够爱你,恰恰是因为我太爱你。我不阻止,因为我对你的爱,绝不是普通的、世俗的爱,它不是占有和支配,更不是嫉妒和仇恨;它是理解,是宽容,是奉献和牺牲,是凡事都设身处地地为你着想,是一种难以割舍的亲情!我爱你,MEDEA。你的幸福比我的来得重要,比我的生命都来得的重要,所以我尊重你的决定,尊重你对自由和爱的追求。 我想这一点,志摩一定最能理解。徽因之于志摩,正如你之于我。我虽然不敢自比志摩的才华和人格,但我可以自豪地告诉全世界,这颗爱着你的心,丝毫也不逊色。 只是,只是,我那炽热的情感如何能就此熄灭、冷却,任你远去;我那颗牵挂你的心,怎么能放心让别人来照顾你;我怎能忍受从此与你一去千里,余生陌路;你是那么要强,我多么担心你受了委屈,憋在心里,独自承担;你又是那么单纯,我多么害怕你被人误解,受人欺骗...... 我知道,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,所以只能把对你的关心、祝福深埋心底。实在太想你,就抽出笔来,作首诗或写封信。但我不敢把它们交给你,怕你看了难过。今天这封信,也没打算给你,可是我写的时候,总是沉浸在一种冲动之中,好像这信你是会看的,我的心情你也终究会明了的。 志摩那颗害怕寂寞的心,需要有人去安慰,温暖。他等不到徽因,后来娶了陆小曼。我不知道是该替他高兴,还是替他难过;是替他欣慰,还是替他惋惜! 这封信是整整一年前写的,一直没有寄出。记得小时候总是羡慕大人可以凡事随心所欲,不受束缚:不用每天写作业;不用每个月理发;不必在路上被父母逼着喊第一次见面的人叔叔或阿姨;不必在晚饭前扔下玩弹珠的小伙伴恋恋不舍地赶回家;不用硬着头皮吃自己不喜欢的海带汤...... 可是今天我长大了,却还是不能由着性子做我想做的事 —— 甚至不能把这封信寄给我想寄的人。不同的是,束缚不再是来自父母、老师,而是自己的内心。这大概就是成熟,就是爱吧!
遇到 MEDEA,是我人生最宝贵的经历。因为她,我知道自己还能不顾一切勇敢地去爱,爱别人胜过自己 —— 这,已经足够了!
— 牧人羊 2006年5月7日 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: http://caviarx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E919F95A26E93228!963.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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